卡蜜諾(Camino) :青春生命的善與美

 

文/洪光遠

 

在一片肅穆聖樂聲中拉開了序幕,俯視著由眾人圍繞、躺在病榻上的卡蜜諾。從劇中人物的對話與現場的陣仗,約略知道應是卡蜜諾臨終的宗教告別式,導演經營出莊嚴、哀戚卻又十分抑制的氣氛,卡蜜諾天使般安詳、間或露出笑靨的容顏,穿插著母親代她說出的禱詞,隨著銀幕上出現倒回時序的字幕,編導帶領著我們一同見證她平常卻又不凡生命歷程的最後五個月。

   編導描繪了孕育在充滿親情支持與宗教信仰家庭的卡蜜諾,她有一位參加劇團的好友,並暗戀著好友的堂兄。在一次二手書市集中,藉由一本童書「米伯先生的冒險」,似乎點燃了兩人心中的戀火;就在本該盡顯青春美好歲月的時刻,卡蜜諾頸椎被診斷出有裂痕,接下來,劇情陷入了病情似乎每況愈下、而各種醫療處遇與宗教祈禱卻一再令人失望的惡夢中。只見卡蜜諾在母親強勢的宗教引導下,表面上不斷平復了內心的不滿與怨懟,展現出超凡的毅力與天使般的胸襟,如果觀眾誤以為:這又是一部「弱女子迎戰病魔」的勵志影片,那就沒什麼特別值得深入探討之處了;然則,導演十分高明地藉由卡蜜諾的夢境、回憶與幻想,揭示了被強大威權所禁錮下的心靈。尤其是片末回到片初場景中,表相的「現實」與卡蜜諾真實的「想像」世界,兩相對照,更是不著痕跡地臧否了包括宗教戒律在內、戕害人性的威權體系。

    導演隨著劇情的走向,先不經意地讓我們知道卡蜜諾有位與她很親近、卻因失戀已遁入空門的姐姐,還有一位早夭可能因而使母親沈迷於宗教慰藉有關的弟弟,再由隨著象徵被禁錮心靈的老鼠,越過了禁區,而闖見令人驚艷的夢境及其殞滅,更顯示出造成這些事件背後的權威外力…導演所針砭的對象,已昭然若揭。所幸,導演並未就此火力全開,恣意地加以嘲諷、甚至攻擊,仍只含蓄地藉由同時並列、或前後對照等手法,讓觀眾洞悉隱藏在各種冠冕堂皇表相下、真正令人動心的真情。當一直隱忍、委曲求全的慈父,受不了母親一直要全家人奉獻、犧牲的宗教懿行後,從已經供奉著滿坑滿谷鮮花的聖像前、抽出一束百合插在卡蜜諾房間空無一物的花瓶中,並趕著要去買回愛女心儀的那件禮服以遂其所願,母親終於與他相擁而泣,耽心著時間可能來不及時,我們也見證到她早被扭曲變形的人性一面。

演員成功的型與戲,是全片成功的另一個原因,無論是一見到心儀對象眼睛就像會發光的卡蜜諾、還是愁眉苦臉卻蘊含無限愛憐眼神的慈父,只要鏡頭一帶到他們,幾乎無需刻意表演,就已經有十足的說服力了。編導巧妙地運用了灰姑娘的卡通與兒童劇,以及那本觸發兩小無猜戀情的童書,除了讓全片不至於被悲苦的劇情所淹沒,還能透析出純真與直率的生命力,更藉片末「冷峻肅穆的封聖儀式」與「荒腔走板的童劇演出」,交叉剪輯,並適時配上卡蜜諾婉如在現場旁觀的自然言辭反應,不僅有力地嘲諷了宗教的虛矯偽善,更讓我們看到屬於青春生命真正的善與美。

片中一直出現的聖女伯納德(Bernadette)的事蹟,即曾於1943年被搬上銀幕,女主角珍妮佛瓊斯也因本片(《聖女之歌》)嬴得了當年的奧斯卡最佳女主角。比照相隔近一甲子、同樣拍封聖事蹟的兩部電影,可以看見編導,已從:虔敬地刻劃伯納德的神蹟、與封聖前的堅苦卓絕的懿德,轉變到本片站在更為人本主義的觀點,重新檢視它在人類生命中的角色。雖說如此,本片並未否定宗教,只是將它與常被人誤用的威權勢力(如片中母親的親權、阿姨的金權與醫療專業機構),以人本的立場,重新再加以詮釋。近年來,這種將過去刻板化的歷史事件,藉由更合乎人性的觀點,予以重新的定位,似乎已經是藝文界難以遏止的趨勢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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