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悲情城市》20年專輯 系列專訪(四):

 

 

專訪詹宏志談《悲情城巿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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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地點:台北市敦化南路PCHOME ONLINE董事長詹宏志先生辦公室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時間:2009/7/20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專訪:張靚蓓、蕭明達(攝影)、王忠培(錄影)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撰文:張靚蓓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蓓(以下簡稱張):沒有看到?邱先生知道拍了些什麼嗎?

      

      詹宏志(以下簡稱詹):他當然知道故事是關於什麼,但是具體的哪一個鏡頭的細節是什麼,除非你看到後面、看到成品,是不能知道的。後來電影完成了,開始試片,邱復生當然就看到了。他看了之後,他也不是很確定,他也覺得這個電影很有力量,但是他不確定這個會不會帶給他什麼困難,所以他有特別放映給當時一些新聞局的人看,那時孝賢他們已經要出發去威尼斯影展了。

 

 

      張:不是先到多倫多去嗎?
     

      詹:其實片子完成的時間都是跟著影展的嘛,如果沒有影展,電影都不會拍完的,事後會一直修、一直修(哈哈哈),因為已經答應了人家,所以你非去不可。
所以事情是最後幾天發生的(筆者註:指「兩階段送審事件」),孝賢他們的隊伍也快出發了,我當時沒辦法去,因為我在上班;我是個上班的人(笑),也是個業餘製片者,下了班才工作的,《悲情城市》拍攝期間也是他們收了工,再去我家開會,我從來沒法到現場,除非有我的戲(哈哈哈)。
也是正好吧!那是一個特別的經驗、特別的遭遇啦,就在他們要出發去威尼斯的前一天吧,他們去威尼斯應該是晚上出發。那個中午,我因為自己工作的緣故,跟人家約了在「來來飯店」(現在的「喜來登」)的十七樓,就是頂樓的club,其實我是去參加另一個場合,結果我在那裡遇見了邱復生先生跟新聞局副局長廖正豪,他們兩個人坐在那裡,看到我,他們也有一點點吃驚。當時我只是看到,也沒有特別的感覺。
因為那幾天《悲情城市》都在試片,當天晚上我就接到一個電話,問說:「為什麼那個片子看起來跟原來的不一樣?」
因為我不是很確定,所以第二天我再趕去試片間看,就發現後面軍隊逮捕人的那場戲沒有了。我就有點疑心,這個是不是跟我昨天看到的那場會面有關,因為侯孝賢已經出發了,可能侯孝賢跟楊登魁他們先走,邱復生好像比較晚走。

 

 

      張:哦,不是,因為當年我去威尼斯採訪,所以我知道,侯孝賢他們先走是先到加拿大去參加多倫多影展,再轉到威尼斯的,邱復生和楊登魁分別前往威尼斯,最後三方會合。


      詹:當時台灣可能只剩下我了,後來那個片子被剪,我相信侯孝賢一定是不知道、一定是不同意這個事的,因為我沒有聽到他跟我講過這件事,我很疑心他會同意這樣的事!
因為那時候朱天文經常會打電話回家,我就請謝材俊問她,說我看到少一段的這個事,問這是怎麼回事?朱天文說,她不知道。所以我就立刻坐下來寫了一個讀者投書,登在中時晚報上。那時候楊渡在「中晚」,我跟他講有這麼個事,我說我想寫個讀者投書,希望他能夠登出來,他就幫了這個忙,就登出來了。
我就是表達,我的判斷是,這是新聞局或任何一個主管機關故作開明,說是「一刀未剪通過」,但其實是協商了片商,在創作者不知道的狀態下做了刪減。
讀者投書出來之後,國內已經鬧起來了,孝賢當然也知道了,因為當時所有人都在威尼斯,後來聽說那天的場面有點尷尬,因為大家都不肯跟邱復生坐在一起!
我當然對邱復生也很不好意思。因為他是一個企業家,在那個時代,每個企業家
是不會輕易跟主管機關對抗的,因為你不是這件事要受他管,你還有很多事要受他管。但我還是要寫的原因是,即使邱復生是前輩、是好朋友,是幫了侯孝賢這麼大的忙,我還是必須說,這件事是錯的!
如果這件事有徵得創作者的同意,那我就會視那是創作者心目中可以接受的一個版本,不管有沒有什麼壓力,創作者如果接受,那個版本我是可以接受的。但是如果那是出自於任何一種壓力而不得不產生的一個版本,這不是創作者的意願,這個我就不能同意。
也就是說,如果政府機關覺得創作者這樣創作,他以主管機關的立場或以某一種法律上的立場表示,這個不能通過;譬如說,按照中華民國的法律,這個必須剪,好,那麼他必須自己動手剪,這個帳必須算到他頭上;全世界未來看到這個影片少了什麼東西,這件事是誰做的。這不是創作者做的。這個必須要清楚才行。也許在某些時代,一個政府做這些事,不被認為奇怪…,但是事情要清楚,這是一個過程。
就在那個新聞出來之後,台灣鬧了一、兩天,大概就一兩天的風雨吧,得獎消息就傳來了,那個情緒和對抗就有點急轉直下了。因為在威尼斯的他們心情也好起來了(笑),邱復生跟大家的關係也變好了。台灣這邊也不可能剪了,再要剪那個鏡頭,我想政府也會很難堪,所以電影最後是以完整的方式映演出來。

 

 

      張:你自己是什麼時候知道這個消息的?得金獅獎。


      詹:就是他得獎當時囉,大概頒獎典禮結束。

 

 

      張:你是頒獎典禮之後才知道的?因為他們前兩天就已經知道了!


      詹:根據經驗,他們雖然知道,不過因為以前有過變化,所以侯孝賢覺得,這個不能確定,他覺得不能確定。因為向來這些東西在影展裡都蠻危險的,就是到最後一刻,沒有在台上唸出你的名字時,這些都不能當真,所以他是有經驗的。
我倒是每天都有消息,主要都是從謝材俊那裡來的,因為天文會打電話回去,叫謝材俊跟我講,所以一得獎大概沒幾分鐘,他們就通知了謝材俊,謝材俊就告訴了我。
我聽到了也很高興啊!那天晚上我就請這些朋友到外面去吃飯,他們在威尼斯很開心,我們在這裡也慶功啊,我們自己來。那天我們跑到八里張菲開的「海中天」去慶祝,選在那裡是因為記者找不到。(哈哈哈哈哈)
在那之前,我也已經從孝賢那裡聽說,極有可能會得獎,所以我當時也做了關於書的準備,我那時候出了《悲情城市》的劇本嘛,這可能是歷史上少見賣得很好的劇本,雖然只有一段時間啦!(哈哈哈)
不過後來大家對「企畫《悲情城市》」這件事的描述,我都覺得,可能有點神話了它。後來常被人家說,這是一個「行銷模式」,就是走影展的路線,國外得獎再回銷台灣。「這個不是事實」,因為沒有人可以這樣工作的。
第一,沒有人可以決定影展得獎的,這件事是沒法預估的。
但是影展一定要去,參展不是為了要得獎,而是要那一個場合。因為在影展裡,各式各樣的片商都在那邊等消息,在那裡看片,這是最簡單、最便宜的行銷途徑,每一個screening,都集結了許多買家在那裡,集結了對這個電影有認同、會寫影評的這些評論家,所以影展是一個非常有效的行銷管道。在這裡,你可以試著去買賣、去開拓國際市場,特別是藝術電影,你是一定要去做的。
其實這個電影(《悲情城市》)的國際行銷做得比去影展早得多,因為當時我在做這個工作。

 

(待續)

 

 

*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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