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助的漂流者--《隨風而弒》(Just the Wind)

文/鄭祿平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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匈牙利導演Benedek Fliegauf自上一部作品《複製情人》(Womb)以複製工程從細胞組織再造已逝戀人的題材,挑戰世俗的道德倫常,引發各界的熱烈討論後,2012年,他仍舊將關注的焦點放在社會的弱勢團體(minority group),根據真實事件為基礎,以一種類紀錄片的攝製手法,靜默疏離的態度呈現/觀看一場種族仇殺的發生。

在一個看似純樸的鄉村,卻有著令人不解的詭異氛圍,一些人心事重重,行事小心翼翼、東張西望,似乎遭受到什麼威脅般感到極度的恐慌;另一群人則是一如往常地過生活,沒有半點疑惑。深究其中,方知近日該村落的吉普賽家庭已一戶戶地慘遭滅門,很明顯是種族主義者(racist)所為。村民對於鄰居被屠殺似乎無感,也許是怕受到波及(對同是吉普賽人來說),也許是默許此事的發生(對厭惡吉普賽的人來說),而警方也沒有多大的幫助,甚至從兩個警員的談話中,才發現連警務人員也是仇視弱勢族裔的種族主義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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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使吉普賽人自組自衛隊,希望能嚇阻恐怖的種族主義者的攻擊,然而村民的自私、警方的冷默、政府官員的漠視,無形中與一群躲在暗處的恐怖攻擊者形成了共犯結構;受到自衛隊保護的吉普賽家庭,卻也像是被人類圏養的家禽般,輕易地被標示/標籤(labeling),成為獵人/種族主義者屠殺的對象。

如同Stuart Hall所言,對於種族主義者來說,面對異族會產生一種恐懼,那是一種驚悚的、深植內心的恐懼,一種必須與差異一起生活(living with difference)的恐懼,特別是當這些差異與權力之間要命的結合而產生的後果,才會釀造一連串的歧視與仇恨的舉動。對於吉普賽人而言,則將各種地理空間/文化視為生存的場域,像個旅人一樣不斷地穿梭其間(就像片中等待移民加拿大的家人一般)。

他們也會被歸屬為所謂的流離群落(Diaspora),根據Paul Gilroy的觀點,流離群落在特徵上是被強迫的離散與不情願的播遷、是受暴力威脅而流亡。因此,從影片中可看出一戶戶吉普賽人家想方設法搬離居處地,選擇再次漂流。當地人施以錯誤的刻板印象(stereotype)在他們的身上,讓一般大眾對吉普賽人的厭惡加深,對於他們的被害事件,想當然爾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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恐懼的氣氛不斷縈繞在準備移民到加拿大的家庭中,母親辛苦從事清潔工作籌措移民的費用;少女在網咖內上網關注相關吉普賽家庭滅門的新聞,其中有一張是被害者頭部被取出57顆子彈的照片,令人震撼!小兒子則跑到被害者的家中搜括可用的小家當,並建構自己的秘密基地為日後避難做準備。到了夜晚,全家人瑟縮在床上,聽著外面的動靜,除了以「只是風聲」來自我安慰外,似乎也只能聽任命運的擺佈,期盼自己不會成為下一個慘遭滅門的受害者。

當槍聲在黑夜中再度響起時,一連串的尖叫聲、奔跑聲、喘氣聲瀰漫在空中。回顧片中,有一場小男孩在森林中玩著廢棄的輪胎,似乎早已暗示他們移民加拿大的計劃就像這個破舊的輪胎一般,永遠無法達到目的地;在停屍間少女的身體與頭部彈孔斑斑,映照著之前她在網站上看的照片,似乎早已昭告她悲慘的結局。影片最後有一位婦人拿著清潔用具出現在畫面中,像是取代了原來受害婦人的工作,「她」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嗎?我們不得而知。但可確定的是,即便再怎麼清除屠殺後的血漬與混亂,血腥的氣味與恐怖的氣氛,只會不斷地攏照在這靜謐的村落中,無法消散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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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未進過電影學校而以自學的方式學會拍電影的Benedek Fliegauf,從處女作《森林》(Rengeteg)開始,便屢創佳績,這次以族群仇殺為題的《隨風而弒》,影片一推出旋即獲得柏林影展銀熊獎的殊榮。柏林影展(Berli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)為歐洲三大影展(其餘為坎城影展及威尼斯影展)之一,它是繼坎城影展之後最重要的新電影競賽影展,囊括各種議題的影片,甚至獨創泰迪熊獎(Teddy Award),專門為影展中各個單元反映同志題材的電影所設的一個專門獎項。柏林影展最大的特色便是拔擢新導演,特別是處女作,並設獎鼓勵,許多名導演便於此影展中初露頭角。此外,自1951年成立以來,標榜世界和平與友愛精神始終是柏林影展永不放棄的宗旨;而這部反映弱勢族群邊緣處境的《隨風而弒》,在榮獲銀熊獎的同時,也獲頒2012柏林影展和平電影獎,足見該片的重要性。

(作者鄭祿平(Elvis),英國University of Ulster媒體研究碩士,影評人,著有《導演你在說什麼—每杪24格下的社會縮影》。本文及配圖由佳映娛樂提供。《隨風而弒》影片將於1月18日上映。評論文章不代表本館立場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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