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粹的感光體:第35屆金穗獎入圍暨電影短片輔導金成果影展

文/保溫冰(知名影評人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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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逃What源記》

又到了一年一度國內短片群英會,今年邁入第35屆的金穗獎,一如往常,片型百花齊放、創意令人驚嘆連連;此次入圍影片又將與99、100年度已完成的電影短片輔導金影片合併映演,精彩可期。

這波金穗獎入圍影片,有《逃What源記》、《山,山》、《宣(言)癖》祭出吸睛符碼引人窺奇;也不乏《藍眼圈說她要走了》這類呢喃式的勾魂片名;種種特徵反映了新生代跳躍的思維,未嘗不是亟欲突破現狀的蠢蠢欲動。

我們看到,有人以天真、任性的口吻,強迫你接收一則童話,《語獸》彷如人魚公主改良版,踩著最「潮」的動漫雲朵,逐吋解構女孩們的語言動機及諾言。導演馬毓廷的膽識令人敬畏,他毫不掩飾自己駕馭高規格特效的野心,儘管視覺縱深似乎還能更好,但更令我們該關注的是──他朝哪個方向看齊了些什麼?唯建議,如能適度鬆綁邏輯,不服膺「結局交代」的眼熟架構,這則童話或能益發體現短片魅力,掙扎出奔放的神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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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山,山》

校園霸凌題材在短片競賽向來吃香,試想它正是連接這些青春靈魂最深的一種痛楚,近年《無名馬》、《背影》部部鞭辟入裡也就不足為奇了。今年《局外人》有著偏「濃縮」、重「實驗」的敘事體,試以教室內一日光景,壓縮一場畢旅費的失竊之旅;隨著字卡敏快穿插,師生臉譜快速輪換,《局外人》有柯南辦案的懸疑,令人喘不過氣來。幾句稍嫌文以載道的台詞,固然可能招致通篇走味的風險,但年輕創作者可愛也在這裡:想說的話多,動機也夠善良。《局外人》最大優點仍在於形式的勇敢,它將控訴字句納入「強迫觀眾吞嚥」的圖像手段,風格一體成形,也就有效掩蓋詞條繁複的缺失了。

逐年好評連連的動畫片《禮物》,它架空人物行為邏輯,以疏少、斷續的對話,拉近「奇詭」、「鄉愁」這迥異的兩端……編導可說憑膽識換取了掌聲。《禮物》是部讓觀眾們看了會有不同解讀的短片,對我來說,它像一部隱晦的《致命的吸引力》,藉矛盾的夢魘話語,來偷渡潛意識的出軌慾望。也因此,我不傾向以「詭譎」一語概括本片——畢竟氛圍複製容易,但分子篩得多細才能見真章。附帶一提,本片編劇何景窗為新銳散文作家,殊異思緒這回躍然大銀幕,嗅得到「欲言又止」的文學況味。

「不論我們多麼不適應它的邏輯,都不能忽視它場面調度很出色的事實。」是我去年對施君涵《巨獸》一片的評語,果然,今年新作《華麗緣》大有壓境氣勢。本片堪稱一段青樓史詩,或者說,將史詩性格藏蔽於一件件旗袍之內……我們看到它隨機抓取時空,來回穿梭於民初時代一幢青樓,捕捉單一屋景的喜怒哀愁…。這些轉折不慍不火,像似大悲痛,又似習以為常的切菜小傷,眾男女練就一套將傷痛打回生活常軌的復原能力,練不好你就輸了。世俗冷暖在施君涵細膩、悠緩的掌控下無所遁形。他不畏長鏡頭,且做得出奇漂亮,《花樣年華》般「尺規式」的場面調度,他也學得有模有樣。以「大時代的屋內角落」來堆砌史詩性格,乍看是引人質疑的「省本」險棋……施君涵勇敢將自己泡進去,且沉住了氣,這一步才是踏實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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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宣(言)癖》

此外,以往三年一度的交替影展,已改為一年一度的短片輔導金成果影展,今後將例行放映前一年度已拍攝完成之短片輔導金作品(今年則包括99和100年度2部作品),一方面捕捉即時性的新血光芒,一方面兩組片單出品年份相近,也更有效聚焦短片創作趨勢。在今年,即便以「驗收」標準來檢視這波影片,成績仍屬可觀。

手持黑白攝影加上抗議聲語,《狀況排除》註定要被拿來跟《不能沒有你》相較——稱不上優勢或吃虧。《狀況排除》起碼滲透每一縫隙,扯撞出劍拔弩張的父子關係,這些瑣碎段落,不壯烈,不偉大,甚至焦點不落在所謂「社會聲援」。我們看到精確、凌厲的不連續剪接,更像一波波的試探,冷冽逼供出父子內心深處的秘密;姑且不論導演對這類仿紀錄片手法可能很推崇或至少有信仰……就片論片,起碼它執行得盡善盡美。

《黑熊森林》是部紀錄片,它瞄準動物保育工作者的情緒切換,捕捉熊人之間那份割捨不去的情感,乃至渴望改善現狀、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想望。我們都看過《迷霧森林十八年》,這類焦距多少褪不去「時不我予」的語調,平心而論,《黑熊森林》的發聲功能要高過藝術性一些。然換個角度想:誠懇本具積極意義,您的觀賞亦是一份心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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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藍眼圈說她要走了》

「初戀一結束,往後每個女友都成了凱西……」「每個凱西都是你的最愛嗎?」意識流劇本好寫,但不易寫好。偏偏身兼編導的陳永錤,顯然下筆時便知道自己準備好了。《凱西五號》男主角思維流動在一股既傷逝、又不失轉機的自溺節奏裡,清純,而專注。導演悟性高,不流俗的拼貼風格,有其恣意揮灑的奔放,又像做足功課的好學生,自信滿滿釋發出「手法,就是一種說法」的光澤,相當討人喜歡。

短片就該純粹!對這些新人來說,現正是最接近純粹的一個階段,他們都想證明自己是潛力無窮的感光體,也積極尋找機會與觀眾對話。所幸,隔閡沒那麼大,眼前不是一道無形的溝通之門,而是戲院的門。只要你肯走入影廳,感受他們的創作光影,來日,他們也能是昂首闊步的中堅份子——找個時間與他們聊聊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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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本文原刊三月號《文化快遞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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