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幻想香港》

革命的宿命,爭取民權、代代不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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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張靚蓓 (財團法人國家電影資料館館長)

對於香港認識不多的朋友,跟隨著羅維明導演的新作《幻想香港》,會對港人對自我命運的解讀有更深一層的了解。一如片中廖慶雲飾演的攝影師,當他緊緊尾隨一位憤怒的失業中年男子,一路穿過大街小巷,來到「百子里」,這個港人在1892年清末所成立的第一個革命組織--「輔仁文社」的舊址,香港政府正大力推動活化此地,以期將香港的歷史與辛亥革命、中國的大傳統有所連結時;導演接下來卻安排了攝影師的另一個追尋,攝影師跟隨著孩童及少女,進入「港人治港、高度自治」的抗議現場。

值得玩味的是,當港府將百年前港人爭取民主的發源地百子里,汲汲營營企圖打造成政治標本的同時;另一邊的香港,卻正發生著百年前的相似情境--人民正積極的爭取「港人治港」。矛盾、諷刺,但誰管呢?世事就這樣並置在同一個行政體系內,這頭恢復革命榮光,那頭卻打壓革命群眾。而百年前及現今,老百姓的要求卻都一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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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幻想香港》劇照

也許是革命的宿命吧,人類爭取民主的歷程總是不停的在世界各地輪迴。《幻想香港》中出現的許多畫面,如議員、民眾與特首的激烈辯論;如民眾成群結隊的走上街頭、遊行示威;又如街頭行動劇;或十幾歲的國中生,蹲在街頭,一筆一畫的用白粉筆寫下「港人治港」的訴求…。對於走過抗爭年代的我們,那是多麼熟悉的畫面,儘管議題內容有異,但大方向卻相同。「政治,是做眾人之事。」,行經百子里的白牆上有幅「孫中山」頭像,這是當年他提出來的構想,當年有多少人拋頭顱、灑熱血才換回來的,(要比現在影片中你看到的慘烈的多)。可如今呢?國父、國父,你是否能開口說說?

導演一開始從香港最繁盛的中環出發,夜雨中、悶雷裡,特首府、中國銀行、匯豐銀行,從東方之珠的政經中心,人們究竟要走向何方?隔天,雨停、天晴,拋錨的車子裡,走出攝影師,拖著行李,開始他的香港之旅,也帶著我們一起經歷他鏡頭中的香港。

仿公路電影,以想像與現實交織的影像,導演揭示我們香港的另一個面貌,這裡有浮光掠影觀光香港所看不到的歷史縱深,在「71 Club」酒吧老闆的身上、在路旁的掃地工人、甚至枯坐海港木椅上的失業中年男子,脫口而出都是香港歷史。如失業中年憤青所言:「迫我死,我不怕。日本侵略、三年零八個月,我熬過來。暴動,我以一敵百,炸彈都不怕。這時候革我職,辛苦幾十年,沒房、沒車,8964、9771,我都熬過,媽的,革我職…..」

數字,不知是否是香港電影人的小趣味,在王家衛電影裡已經玩出經典,在羅維明的《幻想香港》裡亦然。如「71 Club」是因1997年7月1日,香港回歸中國的時間點得名。如「8964」、「9771」,如「70」、「80後」,也都各有所指,你能破解這些數字的意思嗎?這些各代表著港人共同經歷的歷史大事,如「8964」是天安門事件、「9771」是回歸,「70」指的是活躍於1970年代的青年政治團體,「80後」則指的是今日從事政治抗爭的青年大多出生於80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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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幻想香港》劇照

在這部影片裡,導演以幻想手法處理他的恐懼,在夢裡,所有底片上、相紙上的影像都消失了,對香港的記憶,還留下什麼?

回到現實部份,某些影像則與香港的劇情片有著相呼應的激盪,如杜琪峰導演的《奪命金》、與本片裡在各大銀行前拉白布條抗議的群眾,都是2008年金融海嘯雷曼兄弟倒閉的受害者。黑道逼債、欠債還錢的畫面,更是許多港片的常見橋段。這裡非職業的演出有著符號性的意義。

而片中最精彩的,莫過於攝影師在百子里的「71 Club」歇腳時,與老憤青老闆的兩次對話。

第一次來到酒吧,攝影師笑問老闆好眼光,「風水地、革命基地」,所以遷來。

老闆卻閒閒的說,巧合而已,不過是開酒吧。他還擔心,改建造成地價上漲、房租上漲,他就要被迫搬遷,所以「一聽見要活化就怕。」雙方角度還真不同,港府要的是美化的政績標籤,但老百姓始終要過日子。

第二次是攝影師從抗議遊行現場歸來,在酒吧前一邊檢視攝影成果,一邊和老闆閒聊 時問:「將來會怎樣?」「不知道。」 「你要喝什麼?」 「依舊啦!」

(《幻想香港》在2013新北巿電影節有三場放映會:5/12(日) 12:30 / 5/17(五)16:30/5/19(日)15:00。導演羅維明也將出席本週末5/11(六)14:00在板橋「府中15」舉辦的「面對大浪:華人獨立電影論壇」,詳細節目及活動訊息,請參考電影節官網:www.ntpcff.com.tw ──編按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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劇照提供:羅維明導演
海報提供:新北巿電影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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