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行電影面面觀 圓桌論壇(三)

焦雄屏/台北藝術大學電影創作研究所所長、電影總監

綜觀李行導演作品可分成以下四大點來討論:
首先就「時空」來討論,每一位藝術家都會受其生長背景影響。1930年初生在大陸、1948年來到台灣的李行導演,受時代背景的影響,中學時期以來,看過非常多的三、四十年代電影。當時電影深受五四運動、新文化運動以來的影響,大量表達了對傳統的反省反思,作品中歸納歷史,辨證、討論傳統倫理道德。反映出中國五千年文化,倍受到西方潮流衝擊的現象。李行從中吸收了大量的這類思想,但是李行導演從早期熱衷的戲劇表演到近代自己的作品中,卻不一味的宣揚傳統倫理道德,而是探討在新思想潮流和傳統道德觀念衝撞後產生的環境中,一般人的矛盾,以及如何解決的過程。他電影中的結論,上一代的傳統觀念,不見得永遠是合適而正確的。
第二點,我們還可以從「空間」的角度來討論李行的電影,在《王哥柳哥遊台灣》、《蚵女》、《養鴨人家》中,我們可以看到李行導演對本土(台灣)的認同與關心。與同時期的其他名導演比較,胡金銓的明朝宦官鬥爭故事、李翰祥的清朝宮廷鬥爭與老北京的民間風情,都充滿濃濃的傳統中國文化傳道精神。而李行所拍的中國,會隨時間空間的變化轉換,有著當代的現實景象。他的電影中無論地點在大陸、台灣,常出現一大堆人,在同一空間、環境、或是地區,組成了一個非血緣的替代家庭,檢討著因地緣、情勢關係,須重新定位而產生的問題。
延續第二點,相較於同時期,偏重討論傳統中國與家國政治的導演,李行導演長久的拍片生涯,在在展現了他仔細觀察環境變換的功力。他的電影中,反映出更細緻更寫實的老百姓生活,其廣度與長久度,甚至囊括著文化、經濟等議題;過去發生的重要社會事件,一般民眾所受的影響,皆能在電影中發現。即使是在李行電影中佔很大比例的瓊瑤系列,也變成李行討論反應社會議題的題材,而非其原本虛幻、充斥愛情的風格。
最後一點,從「產業、社會」上討論,李行導演的子弟兵遍佈電影界,其上承中國三、四十年代電影的風格、思想與工作態度也因此傳播開來。像1983年出品,爲大家所熟悉的《小畢的故事》中,印象風格的取景,不但新一代的導演傳承了他的功力,就連觀眾也深受其影響。

 

卓伯棠/香港浸會大學傳理學院電影學院總監

李行導演對藝術的執著,不論是在拍片現場,討論劇本等各個工作細節上是有目共睹的。因為導演的提攜與機緣,第一次與李行導演工作是討論劇本。導演對劇本的仔細、徹底了解與細節的要求,其認真的精神,深深的影響了我之後的人生與工作態度。其次李行導演的角色的轉變是我特別喜愛及關注的,相較於西式電影中的打不死英雄角色,李行對電影人物的關懷注入了很多心血。他的角色往往藉由改變的過程,更加立體活現;如《秋決》中歐威的角色裴剛,雖然他的改變過程及結局未必幸福,但是觀眾對其改變是接受的。李行導演在各種類型及眾多的作品中,展現了他豐富的知識、認識與人生經驗,誠可作為後進晚輩的精神導師。

 

林黛嫚/台北教育大學、世新大學講師

首先,李行如何成為一個導演。在我著作李導演個人傳記《李行的本事》的過程中,我將長期觀察歸納成三點:第一點,李行導演確定一件事,便會擇善固執,對此事堅持到底。譬如說他對戲劇表演的執著,即使他在求學中,展現的畫畫天份,也未動搖他對戲劇的堅持。還有即使在創作了眾多作品後,李行導演仍然繼續開發不同類型的作品,像最近策劃的舞台劇《夏雨》改編自元代雜劇《感天動地竇娥冤》,過程中面對種種困難,年事已高的導演仍舊努力堅持,其精神實在令人敬佩。
第二點,李行導演在生活上不拘小節。導演生活簡樸,飲食起居不要求,全心致力於電影事業,對工作上的講究仔細要求,正與他的生活相反。
第三點,李行導演是一位既能承擔又能成全的人。李行導演不但遺傳了他母親的外形,也繼承了母親什麼事情都能承擔的個性。而且導演做事小心仔細,巨細靡遺,凡事皆詳細記憶,大家可在他捐贈給國家電影資料館的眾多收藏中一窺究竟。當然導演豐富的人生、對電影的思想仍有很多地方可以著墨,希望以後還有機會繼續記錄導演精采的人生與事業。

 

李天礢/財團法人國家電影資料館館長

回想起第一部觀賞李行導演的電影是1966年的《還我河山》。之後在國家電影資料館工作,看了李行導演的作品和資料,開始對李行導演有所的認識。李行導演是電影導演中收集資料最完整齊全的一位,小至一張便條紙,都在他的收藏之內。全部包括在內。六、七年前導演便在新聞局與金建會贊助經費之下,將其收藏交給國家電影資料館整理,供社會大眾瀏覽。在2009年下半年、在李行導演授權下,他收藏的資料經過國科會數位典藏專案的支持,將會開始上網。在台灣電影史上,李行導演是拍攝種類與作品最多的一位。國家電影資料館將在今年7月16日至9月3日舉辦第一次導演個人全展,以及7月28日開始的國際數位修復電影展中,放映李行導演的《街頭巷尾》數位修復版,請大家踴躍參與。也祝福李行導演未來能心想事成,再爲台灣電影再添佳作。

(待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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