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非常母親》:動人心絃又發人深思的母親形象     洪光遠/文

 

中外影史上多的是描寫母親的影片,其中最為人熟知的,自然是以堅貞慈善、守護子女、提供生命能量的所謂「大地之母」(聖母)為原型的作品,山田洋次的近作《母親》,即是代表。其實母親也是凡人,未必都像瑪麗亞那般聖潔無瑕,因此影史上也不乏失職、甚至敗德母親的名片:芭芭拉‧史丹妃的《史黛拉恨史》(Stella Dallas,1937),雖不算失職,卻因年輕時的虛榮、貪玩,致私生活有瑕疵,為了女兒的前途,最後還是服膺於母愛的光環下,忍痛扮演起貪歡棄女的壞女人角色;李湘在宋存壽的名作《母親三十歲》中的失職又敗德(通姦)的媽媽,在馬齒漸長後,想回頭修補親子關係,卻在僵局初融、趕著送兒子南下服役時,意外死在列車的平交道上;斯琴高娃在嚴浩執導《天國逆子》的鳳英尤其不堪,終究死在為父申冤的兒子手中。當然,影史上令人印象深刻的「母親」,不勝枚舉,陳沖的《意》、拉娜‧透納的《秋霜花落淚》(Madame,1966),也都是令人難忘的角色;尤其《秋》片,更是被世界各地的電影、電視改編過不下十種版本。以動作片起家的奉俊昊,他的《非常母親》又會有多「另類」呢?

    片頭只見金惠子的尹母,踽踽穿過長滿黃草的山坡上,慢慢地舞動身軀,臉上更迭著木然、陶醉、痛苦、悲戚的表情。一開始,尹只是一位一直守護著弱智兒子尹斗俊(元彬飾演)的母親,不斷地為闖禍的兒子賠罪、善後;直到發生了命案而兒子成了頭號嫌犯後,全片開始變成懸疑偵探片;她先懷疑斗俊好友鎮泰嫁禍,演了一齣鬧劇後,再由鎮泰接手而推論出相當具說服力的「犯罪心理」,並依此追查到似為命案關鍵的手機,此時片子隱約走往因援交、勒索等足以曝露社會晦暗面的社會劇(似乎就是指向片頭那群草菅人命的上流人士)的方向;在找到手機後,意外出現目擊者,最後竟在他的證詞裡,全片有了出人意外的大逆轉。

    金的母親一角,她的型與戲,不禁讓人想起斯琴高娃來。片名母親,表面上似乎只在描寫金無私無我地為兒子申冤、付出一切,暗地裡,卻藉由劇中幾位問題青少年(死者文雅中、流氓鎮泰、明娜、朱朴等)的家庭關係,更指出了母親的失職與缺席,可能造成的嚴重影響。雖說影片也嘲諷了警方的勢利與辦案的草率,但是焦點還在「身為一位弱智、本身又為弱勢者的母親,為了翼護弱兒,一輩子所背負的罪疚與苦難」。片中她崩潰了兩次,都衝擊著觀眾的心理:一次是在探監時,斗俊意外地憶起五歲時險些發生偕子俱亡的慘劇,勾起了她深埋久遠的罪愆,也因為有這段不堪的過往,才會有她今日為贖罪而偏執地護衛兒子的舉止;另一次,卻發生在看似毫不相干、實則牽動著尹身為人母苦難心理的情境中:在執意見到了代兒受過的朱朴時,得知朱早就失去母親的當下,她失聲痛哭;這一哭,夾帶了多少尹母繁複的情緒。金的精彩演出,值得為她贏得國際影展的大獎!

    片末,尹母坐在孝親旅遊團的遊覽車上,車上的人載歌載舞,都沈浸在歡樂的氣氛中,只見她面無表情地獨坐一隅,慢慢地拿出了她遺留在殺人現場、被兒子當作禮物送回的針灸盒,找到了片中一再被她重提「能打開心結、忘掉憂愁」的穴位,一針紮下;接著,只見她隨著遊伴們,舞動起片頭那款詭異的舞蹈。身為人母,到底還得背負多久、多大的磨難!

    奉俊昊的編導功力,實在不容小覷:全片節奏鬆緊有度,鏡頭運用,貼近角色心理,緊扣觀眾情緒;以看似簡單的主戲,卻緊抓住觀眾的注意力,藉由護子心切的母親私下查案行止,舉重若輕地勾勒出不少值得深思的社會議題(舉凡家庭教育、檢警與司法的公正性、社會對弱勢族群的態度、青少年犯罪、校園暴力等等,不一而足),尤其表面簡單、實則糾結著複雜議題的命案真相,對照著一再被偏見誤導、終究仍然草率結案的實況,觀後更是令人不寒而慄。看完本片,或許你也會想和尹母一樣,針灸一下那個忘憂穴,一抒你鬱悶的心結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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